园子里的学问
我退休那年把阳台收拾出来,种了第一盆 ——薄荷,后来又添了几样香草。
「你别小看它,」我跟孙子说,「一片叶子底下全是活儿。」叶子把 收进去,拿 和水做原料做出糖,再吐出氧气——这就是 。晚上没有光,它反过来 ,跟人一样。
我书架上那本《植物学入门》是我父亲留下的,封面上写着 。我不认得拉丁名,但我记得住那些词:一株活的东西叫 ;它怎么长成它父母的样子,是 的事。偶尔冒出一个没见过的样子,那叫 。同一个种里长得不一样,叫 ;一园子的东西各不相同,叫 。要是把两个不一样的凑到一起,那就是 。
「 是个苦活。」我说,「你得盯着看,看它怎么 ,怎么一代一代 。」
我种过一株 的鸢尾,年年开。我说那东西的性子 得厉害,去年开了七朵,今年两朵。院里那片 也一样,孙子放假回来总说「好像又不一样了」。
我喜欢那些不起眼的。墙角那片 是我特意留的,一有雨就冒出来;面包上的 我也舍不得扔,留着看。春天风一起来,空气里全是 ,孙子就打喷嚏。
「没有花粉,就结不了果。」
埋下去,先是 ,顶出一点白;然后 ,抽芽;再往后是 、、——我坚持说这三个词不一样:一个说的是开花这件事,一个说的是花开满了的样子,一个说的是开得好。院里那股 是茉莉,我管它叫 ,说这个词念出来就像闻到了。
一天天 ,摘下来分给邻居。之后叶子就该 了。掉在地上的叶子和果皮慢慢 ,先是 ,再是 。我从来不扫干净,说那是给明年的肥。只有一样东西我看不惯——冰箱里放久了那股 味。我说那跟园子里的腐烂不是一回事:园子里是活着在变,那是死了还在。
我还种过一盆奇怪的菊花。标签上写着 ,后来翻书才知道那是「短日照」的意思:白天够短才开。旁边那盆写着 ,耐阴。我笑说这两个词听着像给人写的。
「 这个词,」我跟孙子说,「听着高级,其实就是伺候它们。」
孙子问:「那 呢?」
「那是问它们跟谁住在一起。」我指着整个阳台,「这一阳台,加上土、水、虫子,就是一个 。」
「那 是什么意思?」
「就是别把它们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