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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俞家有个柜子，专门放不能扔的东西。

「你先别急着 count，」他说，「estimate 是估个大概，assess 是评估，evaluate 是评估完还得给个分。」他拍了拍柜门，「这里面的东西我都 assess 过。」

柜子里大半是 accessory——不是主件，是配的。有一半是 byproduct，做别的东西时顺出来的；还有一小堆是 auxiliary 的，用不上，扔了又可惜。他说他这人最 versatile，什么都能修，所以什么都留。

老俞慢慢 accumulate 了三十年。每样东西怎么 assemble、怎么 gather 到一起的，他都记得。attach 上去的东西会掉，belong 在哪儿的东西不会——他说这两个词是他自己分出来的。

柜子最上层是 optics：一台旧 microscope，几个 lens。那台显微镜是他二十岁买的，镜片现在有点花。旁边那个是他自己做的 radar——其实不是真的雷达，只能测距离，靠 echo。他装过一个 sensor，能听出机器什么时候不对。

下面是电器：一台 multimedia 的老机器，能放录像、能接 network，可那个 browser 早就不支持了。旁边那个 dial 是转的——他说年轻人没见过转的。microcomputer 是他第一台电脑，laptop 是后来的。software 装了又卸，keyboard 换过三个，screen 还亮。他有一对 loudspeaker，一个 microphone，还有几盒 cassette 和几卷 tape。

「binary 是机器的语言，」他说，「只有两个数。」digital 是它说出来的，wireless 是不用线的。他买过一台 high-definition 的电视，说是这辈子买过最值的东西。vision 这个词他爱用——他说那不叫「视力」，叫「看得见多远」。fantasy 和 science fiction 他分得清：前者是想要的，后者是可能的。他年轻时读过很多后者，柜子里还留着几本。

金师傅厂里那台 pump 用了四十年。

「底下是 drainage，左边是 sewage，」他指着地上说，「你别嫌脏，一台好泵比一台 generator 值钱。」里面的 gear 换过两次，pivot 从来没动过。它是 hydraulic 的——靠油，不靠电。ventilation 那一套是他自己加的，天热的时候 compress 的空气会 condense 成水，他就加了个口子让它流出去。

东西是越用越脏的，金师傅说，所以得 refine、simplify、purify——三件事，一步不能少。filter 一个月换一次。整套东西有五个 mode，他只用两个。他还留着一个 mould，是第一版 prototype 用的 framework。那批东西一共做过三个 phase，最后一版跟第一版几乎不像。

他会 operate 所有型号。厂里新来的人说新机器省事，他说新机器只是 facilitate 了懒。四十年来这台泵 transform 过厂里所有东西：把水 convert 成汽，把汽 alter 成力。shift 和 turn 他看着一样，其实是两个方向；adapt 是跟着变，adjust 是自己调。差一点点他都能 pinpoint 出来——他说他的手比仪表准。

「你问我什么叫 accurate？」他想了想，「就是 precise 之后还对。精确是小数点后几位，准确是那个数本来就是对的。」correct 更简单——它就是对的。

他一辈子出错不多。error 和 mistake 他说不一样：前者是差的量，后者是人做的；wrong 是形容词，fault 是名次——一字之差，责任差远了。他年轻时 stumble 过一次，把一个阀门装反，赔了厂里三个月的产量。那之后他做任何事都留一手：contingency 是万一，circumstance 是当时的情形。他说他这辈子只学会了一件事——先想好万一。